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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方人习惯睡炕,尤以乡村最盛,“三十亩地一头牛,老婆孩子热炕头。”可见热炕对农民来说,是多么重要。
土炕,冬暖夏凉,宽展展的顺山大炕,方方正正的齐盘小炕,是人们睡觉歇息的好地方,炕上花生生的印花油布一铺,干干净净的炕桌一放,若客人来了,“上炕上炕,快上炕”,恭请声里透着热乎劲。
炕头,一般来说是个尊位,长辈睡炕头,中间睡女人孩子,后炕是青壮年。炕是一家之中心。人们串门走亲,炕上一坐,才叙长道短;若你刚从寒冷的远处进来,立刻会爬上炕,把手塞在屁股下取暖,或把脚伸出来压在别人屁股下,一会一股痒酥酥的暖意便通过肌肤,驱赶走哆哆嗦嗦的冷意。“家暖一条炕”,这是乡下人常说的话。一条大炕的确能把家热得暖暖融融。
朵朵毛茸茸的雪花飘逸逍遥,刀子似的寒风刮过,雪便绵密扎实起来,漫天罩着湿漉漉的雪雾,塞外落雪成冰的日子来了。农人也便闲了下来,他们从厚厚的雪地走过,“咕咕嚓嚓”的雪吟声响着。风呼啸着掀动着窗帘呼啦呼啦,一家人围坐在炕上,或唠嗑或做营生,屁股底下热乎乎的,那种温暖是厚道的。夜里躺进热乎乎的被窝,让热气透入毛孔,舒展骨节,进入血管,那种无比的惬意和说不出的愉悦,是睡床的人所体会不到的。长长冬夜,消闲的人往往聚在某一家,炕上盘腿一坐,山南海北的瞎拍,烟雾在屋里缥缈;要么打扑克要么听收音机....那种质朴的民风是淳厚而悠远的。
从我记事起,我们一家人就挤在一间土窑洞内,室内抹一层白灰,窑洞内盘一个大土炕。那是上世纪60年代初,家乡的土炕都是用土坯和石头垒起来的,纵横交错、虚虚实实,还要留存走烟的巷道,让烟顺着烟筒飘向天空。为防止漏烟,还要在凹凸不平的炕面上,抹一成厚厚的麦秸泥,再撒些细沙土防止裂缝。睡在土炕上,冬暖夏凉。
记忆里,无论是家里来了亲戚,还是去别人家做客,一进门,主人就会招呼:“脱鞋上炕。”有时候你客气的退让,并且已经坐在炕沿边或是凳子上,但热情的主人非得三番五次地招呼你上炕,甚至不由分说地帮你把鞋脱掉,直到你端端正正坐到炕上为止。也许在他们心目中,唯有上炕,才是最好的招待。那种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热情,有时也会让人心生尴尬。待到吃饭时,一张四方老旧的木头桌子,漆皮斑驳,模样陈旧。所有人盘腿围坐,阳光斜斜地从窗外射进来,照在一桌子的菜盘上,在浓浓的方言里,漾起了满屋的淳朴、温暖、快乐和惬意……
土炕上的故事总是携带着古老的彩绳,串联着祖先的血脉,伴我成长,陪我经风历雨。土炕是母亲的胸膛,给我力量,让我无惧风雨;土炕是乡愁,承载着家人彼此的关切与牵挂,见证着亲人相聚时刻的天伦之乐;土炕是一种味道,冒着泥土和柴火的气息,一如这黄土地上生活的人们,充满了敦厚、实诚和暖暖的情谊。
土炕,北方人一道特有的风景。在这土炕上诞生多少吃苦耐劳的人,也在这土炕上,多少人走完他人生最后一程,永远闭目在炕上。土炕,世世代代相随相伴的土炕,你给人们的安谧和甜蜜是久长的。